第三章 数学启蒙
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,赵无咎盯着诊所天花板剥落的墙皮。膝盖传来阵阵钝痛,白炽灯管在视野里晕开光斑。他试着屈伸伤腿,现代布料的紧绷感仍让他浑身不自在。屏风外传来低语,是那个戴银表男人的声音,和穿白褂的老医师用粤语交谈。几个词反复出现——“X光”“韧带”“瘀伤”。
“暂时死不了。”赵无咎用大梁官话嘟囔,手指无意识摩挲空荡荡的衣襟。玉佩典当的五百港币,连同赢来的三万六千块,全在污水里泡成了劫匪的横财。屏风被拉开,苏明远提着牛皮纸药袋进来,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试图藏起的赤脚上——锦缎云头履早变成破布条,如今连最后裹脚的布也沾满巷子里的泥泞。
出租车驶过跨海大桥时,赵无咎把脸贴在冰凉车窗上。海面漂浮的游轮亮如星斗,对岸楼宇的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成河。他忽然想起玄真观檐角挂的铜铃,香客们管那叫“引魂灯”。“比大梁上元节的灯市还亮堂。”话音未落,驾驶座传来嗤笑。苏明远从后视镜看他:“第一次来澳门?”
教师公寓的日光灯嗡嗡作响。赵无咎陷在布沙发里,看苏明远从书架抽出砖头厚的书。蓝封皮上四个烫金大字跳进眼帘——《概率论基础》。“赌场那手三条Q,”苏明远将热茶推到他面前,“翻河牌前,你盯着发牌区看了七秒。”茶杯升起的热气里,赵无咎看见对方腕表秒针划过表盘,像更漏般精准。
骰盅扣在茶几上时,赵无咎瞳孔微缩。三粒象牙骰在红绒布衬底上旋转,他眼前浮动起半透明数字:四点朝上的概率62.3%,双六概率仅有5.8%。“左边那颗,”赵无咎指着骰盅,“要出四点。”盅盖揭开,鲜红的四点刺目地朝天。苏明远扶了扶眼镜,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。
晨光爬上书桌那晚,赵无咎正用毛笔在宣纸上画树状图。墨汁晕染的枝桠分岔处,他标着“天地人”三才方位。“《孙子算经》管这叫‘分筹术’。”笔尖悬在“听牌胜率”四个简体字上方,墨滴将纸面泅出深斑。苏明远抽走宣纸,换上打印的A4表格:“现代概率学用条件概率公式。”他敲着键盘调出程序,屏幕上瞬间生成千次模拟结果。
赵无咎盯着代码运行的黑色窗口,忽然抓起骰子。“若掷四回皆得六点,第五回得六之机率几何?”他蘸茶水在桌面画八卦符号,“乾为天,九五爻动...”苏明远突然按下回车键,屏幕瀑布般泻下数据流:“独立事件概率恒定,第五次仍是1/6。”茶水画的八卦在日光下蒸发,赵无咎怔怔看着空荡的桌面。
澳门扑克锦标赛的入场券带着油墨香。赵无咎摩挲纸面上烫金的葡京酒店徽章,耳边还回响着苏明远的叮嘱:“记住平衡范围,诈唬频率不能超过23%。”赛场水晶灯晃得人眼花,他学着旁人将墨镜架在鼻梁,镜片却遮不住牌桌上浮动的概率数字——红桃A在牌堆里的位置概率正从18.7%升至35.9%。
对手是腮帮凹陷的菲律宾人,指尖烟卷积着长长烟灰。河牌圈公牌亮出红桃10、黑桃J、梅花9、方片2时,赵无咎瞥见自己底牌上方的胜率暴跌至19.3%。菲律宾人指间的筹码叠成塔状,每次推入彩池都引得观众席骚动。“他在诈唬。”赵无咎用官话低语,汗湿的手心在牛仔裤上蹭了蹭。玉佩典当后空荡的胸口突然发烫,视网膜上概率数字扭曲成一片血红。
“All in。”菲律宾人将筹码山推入彩池的刹那,赵无咎看见对方底牌上方闪过“胜率42.1%”。观众席的吸气声浪中,他想起苏明远演示的纳什平衡模型——此刻最优解是弃牌。但菲律宾人抽搐的眼角让他想起斗蛐蛐时,李掌柜那只常胜将军开战前总会抖须子。“跟注!”赵无咎推出全部筹码,喊声惊飞了记分员手中的笔。
底牌翻开的瞬间,菲律宾人咧嘴露出金牙。两张A红得刺眼,压倒性地碾碎赵无咎的KQ高张。掌声与嘘声海啸般扑来,赵无咎僵在座椅上,墨镜滑到鼻尖。他清晰看见菲律宾人离场时,后颈纹着的蝎子刺青随肌肉抽动,像极了玄真观壁画里噬魂的毒虫。
散场人潮裹挟着赵无咎往外涌。走廊转角,穿黑西服的男人正对着耳麦低语,腕表表盘在暗处泛着幽蓝。赵无咎缩回柱子后,那人的粤语飘进耳中:“...输光...盯紧苏教授...”他转身想逃,膝盖旧伤却猛地刺痛。踉跄扶墙时,瞥见消防栓镜面映出的景象——二楼看台栏杆处,陈三的雪茄红光在阴影里明灭,如荒野坟茔飘荡的鬼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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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Rachel 对,想天马行空的玩玩
寫小說嗎
弃牌是最优解,否则结局就是瘫坐在地上
厉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