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初露锋芒
绿色赌台像块被雨水打湿的苔藓,五百港币纸币边缘卷曲着压在桌沿。赵无咎盯着荷官洗牌的手指,那些翻飞的纸牌上方浮动着一串串半透明数字。91.8%的概率在黑桃A的位置跳跃,像夏夜坟地飘荡的磷火。
“新来的?买座费只够看两圈。”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架,面前筹码堆成小山。他底牌上方的76.3%已经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新发出的三张公牌——红桃10、方片J、梅花Q。牌堆里剩余红桃K的出现概率正从18.2%攀升至34.7%。
赵无咎喉结滚动,玉佩在褴褛衣襟下发烫。他学着邻座模样将五枚绿色圆牌推入彩池,生涩动作引来几声嗤笑。当两张暗牌滑到他面前时,心跳骤然撞向肋骨——草花Q与红桃Q静静躺着,上方浮着金灿灿的“三条概率68.4%”。
“加注三百。”眼镜男抛出三枚红色圆牌。牌桌陷入寂静,只剩筹码碰撞的脆响。赵无咎瞥见对方指节发白,那张斯文面孔下,肌肉正沿着颧骨微微抽搐。这神情他太熟悉了,鸣玉坊的赌徒捏着臭牌强撑时,腮帮子也会这样痉挛。
荷官发出转牌——黑桃A。概率数字在赵无咎视网膜上炸开烟花:91.8%的预言成真。眼镜男突然松了松领带,这个动作让赵无咎想起斗蛐蛐时,李掌柜每次要加注就会先抹汗。
“All in。”眼镜男将全部筹码推入彩池,山丘崩塌的哗啦声引得邻桌纷纷侧目。他底牌上方此刻浮动着“同花听牌82.1%”,可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弧度,在赵无咎眼里却像糊歪了的窗花。
玉佩烫得胸口发疼。赵无咎盯着最后待发的河牌位置,那里跳动着刺目的红字:红桃K出现概率骤降至7.2%。他抓起所有绿色圆牌往前一送,粗陶茶碗似的筹码撞得彩池叮当乱响。
“跟注。”这两个字带着大梁官话的腔调,在粤语环绕的赌场里格外突兀。眼镜男挑眉打量他褴褛的衣衫,鼻腔里哼出半声笑。
河牌翻开的刹那,满场哗然。一张方片3躺在绿呢台面上,眼镜男猛地攥紧拳头。赵无咎亮出双Q时,听见对方牙缝里挤出句“丢”,像蛐蛐被掐断腿时的哀鸣。荷官将彩池推向赵无咎,小山般的筹码撞进他怀里,沉甸甸地压住狂跳的心脏。
二楼监控室里,陈三的雪茄停在半空。屏幕放大着赵无咎布满泥垢的指甲,正神经质地刮擦筹码边缘。“查他底细。”烟灰簌簌落在键盘上,“穿破布衫的北佬,第一把就敢call地下赌王的bluff?
”赌场穹顶的水晶灯泼下金色光瀑,赵无咎抱着筹码穿过老虎机丛林。叮咚作响的钢珠、轮盘赌的尖叫声、骰盅摇晃的闷响,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毛玻璃。他摸向胸口,玉佩温度已恢复正常,唯有指尖残留着筹码冰凉的触感。
“靓仔运气不错啊。”兔女郎递来水晶杯,琥珀色液体冒着气泡。赵无咎学着旁人仰头灌下,气泡炸得喉头发痒,甜腻液体却让他想起醉仙楼的梅子酿。他抓起两枚红色圆牌塞进女郎领口,布料下的柔软触感惊得他缩回手,四周顿时爆出哄笑。
洗手间镜面映出个野人:乱发沾着污渍,锦袍碎成布条,唯有眼睛亮得骇人。赵无咎拧开镀金水龙头,捧水泼脸时瞥见镜角黑影一闪。他猛地回头,盥洗室门帘兀自晃动。
子夜钟声敲响时,赵无咎摇摇晃晃踏出赌场。怀揣的筹码已换成厚沓纸币,澳门塔的霓虹在他醉眼里融成一片光雾。拐进暗巷抄近路时,咸腥海风里突然混进汗酸味。两只手从背后钳住他胳膊,匕首凉意穿透衬衫抵在腰眼。
“钱同证件!”粤语混着烟臭喷在耳后。赵无咎酒醒大半,肘击后蹬的招式刚使出一半,现代牛仔裤的束缚感让他踉跄扑倒。装钱的牛皮纸袋脱手飞出,在污水里滑出三丈远。
黑影扑向纸袋的瞬间,巷口传来轮胎摩擦声。刺目车灯撕开黑暗,穿灰西服的身影立在光晕里。“我已经报警了。”标准英文掷地有声。劫匪啐了口唾沫,抓起纸袋翻墙遁入夜色。
赵无咎撑着想站起,左膝传来钻心剧痛。月光照亮来人镜片后的眼睛,像玄真观里未结冰的深潭。“能走吗?”那人伸手时,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腕表,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赵无咎抓住那只手,掌心传来干燥的暖意。他抬眼望向巷外,霓虹灯牌映亮街角招牌——“澳门大学数学系访问学者 苏明远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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